主题: 齿尖上跳跃的诗行——盐亭口腔专家、诗人王开平印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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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:2019/8/10 10:46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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齿尖上跳跃的诗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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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口腔专家、诗人王开平印象

作者:蒲雪野

  这些年,由于工作关系和个人喜好,我认识的全国作家、诗人不在少数,但像王开平这样集口腔专家、优秀诗人于一身的还真不多。


  诗人中,有些人是很另类的。
  我认识一位湖北诗人。
  他本来有一份很不错的乡村邮递员的工作,也有一个幸福、温暖的家。但他一不小心爱上了写诗,爱得轰轰烈烈,爱得死去活来,以至于不管不顾,丢下工作丢下家,参加这个笔会那个沙龙。以至于丢了工作丢了家,成了一个除了诗和远方一无所有的人。


  我还认识一位石河子诗人。
  这位诗人本来是一位农场农工,如果好好种地,吃好喝好应该没问题。但他一心钟情于缪斯,荒了土地荒了庄稼,以至于三十大几了还孤身一人。
  那年春节,听说他带着粉丝、带着爱情来到伊犁河边种蘑菇,我就带着我的小粉丝、带着小酒去看他。冰天雪地里,我们步行十多里,终于找到他的小屋。原本以为有一个红通通的火炉、有一道香喷喷的蘑菇炒肉等着我们,但故事的结局是:直到天色由白转黑、火炉由热转凉,我们的蘑菇诗人除了谈诗和远方,连一句客套话也没有。
  这两位应该是被诗歌误了的一类,诗人王开平当然不属于这样的另类,诗人王开平属于诗人中的另一类:他有他的安身立命之本,他有他的为人处事之道。

齿 尖 的 舞 蹈


  坚持梦想,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你。这条路会很曲折,你也会一度认为是不是自己选错了,但只要坚持,就算最后没有成功,但努力了就不会有遗憾。
  明白这一点并不难:诗人王开平首先是一位口腔专家,四川省盐亭县王开平口腔诊所的大掌柜。
  说到口腔,就不能不提到另一个人:王开平的父亲。
  王开平的父亲名叫王震中,高大、英俊、正直、忠诚,曾经是盐亭县口腔界教父级的人物。
  不了解王开平父亲的人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口腔医生,读过王开平笔下的《父亲》,你就会发现,王震中其实最早是一名军人,参加过九死一生的抗日战争,是为共和国的今天立过功、作过贡献的战士,是一位被历史尘埃淹没了的英烈。
  听王开平说,尽管父亲年仅15岁就已担当起保卫国的职责,已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,但父亲总认为自己壮志未酬,总认为自己是一个“逃兵”,从不愿向任何人谈起那段坎坷的经历。
  听王开平说,晚年的父亲,常常想起几十年前,那些曾经亲切而又温暖的名字:“李铁醒”、“瘦排长”“谢连长”、“悦来场”。时时在梦中,被那些曾经恐惧的炮声惊醒。
  听王开平说,父亲不仅自小拥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家国情怀和英雄情结,还学得一手镶牙的好手艺,是远近闻名的牙科医生。
  听王开平说,父亲不仅手艺做得好,还能讲出为什么做得好。所以,那年月县里每每举办赤脚医生培训班,讲台上总能听到父亲激情四射的声音、见到父亲眉飞色舞的身影。

  在父亲的教导下,王开平十几岁就拜师学艺,学习镶牙技术。他不仅虚心向父亲学习,还先后到泸州医学院、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国家卫生部种植中心等地进修、深造,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,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,成为盐亭掌握种植牙技术第一人。

  王开平除了自带多个徒弟,还应邀出席在绵阳、南充、广安等地召开的口腔专业学术研讨会,现场作病历个案分析。他的分析专业、精确、生动,受到口腔业界的一致好评。

  现在的王开平口腔诊所环境优雅、设施先进、技术一流、服务周到,每天慕名前来就诊的患者源源不断、络绎不绝。

  李素蓉就是这源源不断、络绎不绝的患者中的一个。

  李素蓉现在是广元市的一名公务员。

  20多年前,李素蓉还是在绵阳上大学的一名大学生。有一次,她跟一位同学到盐亭游玩时,牙疼难忍,就被同学带到了王开平的牙科诊所。王开平经过认真诊断,精心为她补上了两颗牙。

  不想被王开平补过的牙齿,居然存活了整整20年!

20年后,李素蓉再次需要看牙医时,去了当地的几家诊所,但她看了看,问了问,还是不放心,因为她心里认定的,还是20年前为她补过牙的王开平。

  但时间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,王开平还在开牙科诊所吗?王开平还在原地开牙科诊所吗?

  带着这些疑问,李素蓉利用一个周末,辗转绵阳再次来到了盐亭县城。

20年后的盐亭县城变化实在太大了,连当年的车站都搬了家,又一座凌空而起的彩虹桥将老城和新城连在一起。

  刚下车,李素蓉就迷失了自我,感觉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。

  路边有个老太婆在卖水果,她抱着试一试的心理,向她打听王医生。

  没想到这老太婆也是王医生的常客。一听说开牙科诊所的王医生,老太婆就连说两个晓得,热心地向她指路,还把王医生的电话给了她。

  就这样,20年后,患者李素蓉和医生王开平终于实现了“第二次握手”。而此时的李素蓉也是青春不再,王医生更是两鬓斑白。

  别以为医生王开平和患者李素蓉上演的是独脚戏,在王开平口腔诊所,这样的喜剧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回,几乎每隔一段时间,就有“李素蓉”、“张素蓉”、“王素蓉”为王开平而来,从成都、西安、福州,从三台、射洪、遂宁赶来。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,一共有两个:一个是看牙齿,二个是看王开平。

  王开平如此大的魅力从何而来?许多人会认为与他的医术有关、与他的医德有关,这些说法故然不错,但实际上,大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:王开平的诗才、王开平的诗名。

(王开平和他的口腔诊所)

跳 跃 的 诗 行

  不错,王开平除了王医生,他还有一个称谓:王诗人。
  王开平写过很多诗,不少诗上过一些诗歌大刊,有的诗歌还获过国家级大奖,有的诗歌还被请上艺术殿堂配乐朗诵,更多的诗被聚集到一起,以书的形式呈现,比如《独语在第三自然界》,比如《寄回风中的牵挂》。
  王开平的许多诗中最让人动容的是这一首:《老哥,我这样写你》。

老哥,我这样写你


很有一些年了,在去往光阴的路上,你手中还是紧握着
土地,镰刀,背篼,种籽,化肥
八十岁的老骨头,被岁月握成了一头失语的耕牛
在王家坪,那一道叫猫儿梁的垭口上
默诵成痴,行走如弓


老哥,我这样写你
在我小时,那场你主持的葬礼,原以为会遮蔽一些苦难
那一声声,妈呀妈,母子相见只有在今夜的梦中
四十年了,这消弭不去的祭歌,还在心尖上裂响


从那时起,你逢人便说
我王开举,四肢短小,五官歪斜,头发又秃,耳朵又聋
你的身体被自己反复拆解,每个部位都有一个说词
想,在周遭寻找一种能应承或回答的声响
……


老哥,我这样写你
无儿无女的老哥,那抱养过春华秋实骨骼中的血液
先于你而辗落成尘,悲苦的泪滴,染指成文
电话那头,你立正,持稿悲呼
开平老弟,我是愚兄王开举呀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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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诗中的这个老哥王开举是他的堂哥。堂哥王开举是个旧式知识分子,满口之乎者也,满口孔孟之道,可通篇背诵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《水浒传》《红楼梦》……用王开平的话说,“这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知识分子,对生命、对理想有一种变异的苦恋……”虽然生活困顿,怀才不遇,但却从来不放弃对传统文化的热爱、对美好未来的向往。
  诗中,堂哥王开举说话了。他说:我王开举,四肢短小,五官歪斜,头发又秃,耳朵又聋……
  他立正,持稿悲呼:开平老弟,我是愚兄王开举呀……
  这里有两个背景需要交待:堂哥王开举曾经主持过一场葬礼。在葬礼上,他一声声哀嚎:妈呀妈,母子相见只有在今夜的梦中……让在场所有亲人肝肠寸断、痛哭失声。自那以后,他逢人便说……
  另一个背景是:堂哥王开举每次给王开平打电话都要先打草稿,把要说的重点先记下来,怕一激动,话了上句忘了下句。而且,每次打电话,他都会立正、敬礼,然后持稿悲呼……
  唉,堂哥王开举时不时会给王开平送一些土特产,大米呀、花生呀什么的。有一次,就在王开平眼前,堂哥王开举一头摔倒,将白花花的大米洒一地。
  唉,每次王开平要给堂哥王开举一点零花钱,他无论如何都不要。哪怕说生气了也不行,哪怕硬塞给他也不行。
  《老哥,我这样写你》选自组诗《故乡,我安魂的家》,这组诗发表在《星星》诗刊2014年8月刊号“文本内外”栏目。堂哥王开举常常将这一期刊物放在枕边,每晚抚摸着这本有他名字的诗刊入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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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今,堂哥王开举已经在故乡的山坡上安魂,但是他却永远留在了王开平的心里,留在了王开平的诗里。
  在王开举身上,王开平触摸到了一位中国农民、一位旧式知识分子的情怀与骨气。
  实际上,还有一个人永远留在了王开平的心里。王开平没有为他写诗,但每当说起与诗有关的话题,王开平总是绕不开他。
  这个人名叫蒲先贵。
  蒲先贵跟王开平同村不同队。王开平还在盐亭照相馆上班时,就让蒲先贵在照相馆门前摆算命摊摊。这样,他们就渐渐走近了。
  说蒲先贵能算命肯定是骗人的,要能算命他就应该把自己的命先算好。但你不能不佩服他对心理学的领悟能力、他察言观色的能力、他随机应变的能力。他没有读过多少书,对古书上的好多四言八句却倒背如流,对易经八卦的相关知识也略知一二。
  那时的王开平还很穷,每月的工资除了积积攒50元,回家买化肥、农药、种子,所剩的20多元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开支,不要说吃肉,连水果也不敢买。蒲先贵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对王开平说:“你这样要不得,年轻人,身体要紧。”所以,隔三差五,收摊以后,蒲先贵就会买上东西,走进王开平那个仅有8平方米的小屋里。两人就几把花生米、三两卤肉、两杯小酒,开始了天南地北最愉快的神侃。
  正是从蒲先贵那里,王开平了解了社会的另一面、人的另一面;正是从蒲先贵那里,王开平学到了更多谋生的知识、识人的本事。
  时隔多年,蒲先贵还在在地上摆摊算命。那时候,王开平的日子已经有了好转。看到蒲先贵没钱,王开平也会主动给他三元五元,但蒲先贵不要。他说就算是骗钱,他也要自己去骗。
  蒲先贵可能是王开平所认识的人中最没有诗意的那一个。但是,如果诗歌一味把镜头瞄准普遍看好的诗意,也许它早就死了。
  在蒲先贵身上,王开平感知到了一个生活在中国最低层人的善良、对自我命运多舛的担当。
  这可能也正是王开平诗歌担道义或可大江东去之生命力所在吧?
  这可能也正是王开平诗歌之魅力所在吧?
  业界对王开平其人、其诗评价很高。
  当代著名诗人、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、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、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叶延滨说:王开平是一个真性情人,无论是对诗歌的理解、对诗歌的追求还是对诗歌创作的成就而言,王开平都是一个相当够格的诗人。
  谈到诗集《寄回风中的牵挂时》,当代著名诗人、《星星》诗刊副主编李自国说:该书是盐亭诗歌文化的另一种呈现,是发挖苦难中的大爱与真情,是对故乡情怀的躬耕与状写。
  雨田,当代著名诗人、原绵阳市文联创研部主任。他说:王开平是绵阳诗歌界一位具有代表性的重要诗人。他的写作手法,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和新诗的传统,融入了西部诗歌雄浑和刚健的风骨,又大胆吸取了世界现代诗歌的某些长处和精华,值得一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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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一种诗人,他只能写诗。除了写诗,他别的什么也不会写。当然,这也不能全怪人家诗人,诗歌毕竟是一种高大上的体裁,是文学桂冠上的明珠。他对人的要求很高,也很特别,所谓诗有别才嘛。

  但也有这样的诗人,他不仅诗写得好,散文也散得开,小说也编得像。写个情书吧,才情毕现、灵气逼人,让你自卑得不得了。

  感觉,王开平属于后者。

  王开平的散文散得开,还收得拢。你看看他那《盐亭县城的生活》,再看看他那《我心中的叔本华》。稍不注意,你还以为他以散文见长呢。要语言特色有语言特色,要情感抒发有情感抒发,要思想积淀有思想积淀,真的是多姿多彩、意象纷呈呢!

  更让人拍案惊奇的是,《嫘祖故里》2019年第一期居然推出了一个历史人文特辑,重点推介王开平对唐朝宰相李义府的研究。


  李义府是一个有争议的历史人物。
  《嫘祖故里》专门为一个有争议的历史人物推出特辑,一定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。王开平在一家杂志上推出一个特辑,恐怕也是大男人上轿头一回。
  王开平真是个有心人,王开平真是个有见解的人,王开平真是个有勇气的人。这可是学术研究啊,这可是学术论文啊,这可是学者们的专利啊。可是,诗人王开平就干了,用诗人的激情,用诗一样的语言,用诗歌一样的美感,洋洋洒洒十几万字,摆在那儿,像砖头一样摆在那儿,像丰碑一样立在那儿。后有没有来者不知道,反正前是无古人了,古人只有李义府了。
  信不信?王开平还是个画家。他画的人物肖像画要多像有多像。那时候,他在宗海、洗泽街一边行医,一边画像。后来,他在照相馆上班,凡是翻拍不出来的相片,都找他画。慢慢地,就画出点名堂了,就画出点名气了。
  你看他给孙中山先生画的,你看过他给何增鸾先生画的。两位先生的长相都太有特点,王开平也太会抓特点,不用看名字,哇,那不是孙中山先生吗?那不是何增鸾先生吗?啥时候跑到王开平的画册里作客了呢?你好,孙中山先生!你好,何增鸾先生!手一伸,话一出,你会发现孙中山先生和何增鸾先生都笑了,笑着跟你打招呼了。
  见过王开平的摄影作品没?没有啊?那哪天,你抽空去一趟他的办公室,让他给你展示一下他的摄影艺术。在那里,你肯定可以见到他的家乡,风景如画的王家坪。你肯定可以听他不无骄傲地告诉你,他怎样用一副副摄影作品打动众多政府官员,让他们答应想办法,把乡亲们世世代代走过的泥巴路变成水泥路、致富路。
  对了,差点忘了告诉你,凡此种种,仅仅是王开平先生冰山一角。要真正了解他,认识他,需要时间,更需要机缘。
  当然,你只要记住他是国家口腔执业医师、优秀诗人也可以。

链接:王开平的文学作品

我的父亲

◎王开平 

  我的父亲,名正中字天祥,1927年9月14日生于盐亭县金孔区洗泽乡天生村6组。父亲从小就失去了他的父亲,失去了父爱。全家人是婆一个人一手拉扯大的,三个儿子,两个女,父亲在儿子中排行第三,在儿女中排行第四,全家人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。中华国民二十八(1939年)年全国各地宣起“抓状丁”的高潮,三丁抽一,五丁抽二,尤四川更甚。时任二十八补训处补充团团长曾子云,在盐亭县内串联鼓吹,以征兵援御方式,凑足所谓志愿兵2400名,自任自愿兵团长。那时大爹,二爹相互成家,不愿去到处躲藏。当时父亲年龄不到12岁,去当兵也做不了甚么,可以去充数(这是我婆的想法)。尽管这样,婆为了幺儿子当兵的事情,还是差一点哭瞎了眼睛。父亲到盐亭县城进了曾子云的部队,成了这2400名自愿兵中一员,随后开往重庆悦来场候编。

  在重庆训练时,由于我父亲在当时是这些自愿兵中年龄最小,不懂规矩,听不懂口令,跟在队伍后头乱跳。所以,常常遭当官的或比年长兵的打骂,搞得曾子云脑壳痛。有一天,曾子云接待了一个大人物,一阵耳语后,那个大人物指着我父亲说:“就是他”。随后曾子云叫道:“王天祥出列!”。那个大人物拍了拍我父亲的头说:“小鬼,跟我走!

  这个大人物叫李铁醒,辽宁海城市人早年就读于东北讲武堂,毕业后参加了长城抗战,后赴陕西驻防。1936年12月李铁醒任东北军一零五师一团中校副团长,奉命率7个连赶赴临潼参加“兵谏”。1938年5月就任于成都黄埔军校少将主任,与曾子云同年出生其私交甚好。

  1940年春,不到时13岁的父亲随李铁醒来到了成都市北校场,成都黄埔军校校本部给李铁醒当勤务兵,李铁醒是一位有着极具正义感的军人。从小失去父亲的父亲,早就养成了吃苦耐劳性格,做事灵动机敏。李主任非常喜欢他,而父亲也视他为父。父亲除了服侍他生活上的琐事外,他还经常教父亲学文化,教父亲怎样才能做一名合格的军人。还时时带着父亲来到军校看学生们的训练,怎么样持枪,怎么样描准射击。总之,父亲在他身上学得了不少人生道理和军事知识。

  这一些年成都虽是大后方,但也很不安宁,日本人的飞机常常偷袭成都市区。父亲清楚地记得1941年7月27日清晨,他当时正在为李铁醒主任晒洗军衣。日本期军海航空兵第五联队与左伯航空联队出动九六式中型轰炸机108架,分别由武汉王家屯和山西运城起飞,往川东北分4批向成都袭来。上午10时20分,成都发出空袭警报,11时20分,紧急警报拉响。11时45分,沉重的轰炸机声从东北角传来。霎时,北较场成都黄军埔军校校本部中弹,黑色的烟尘冲上云霄,达数百米以上。父亲本能地扑倒在地上,大地一阵阵剧烈颤抖。事后,李铁醒主任发动他的卫兵到处寻找父亲,最后才从洗衣槽旁边将父亲从半尺厚的黄土中刨出来,当他醒来的时候一下抱着李铁醒大哭起来。险啊!如果日本人的炮弹命中我的父亲,那父亲已为国英雄了。

  14岁的父亲通过这一次的轰炸而幸免于难之后,一下子懂事多了,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定要上前线打鬼子。他多少次给李主任说要上前线,而李主任总认为,他那是一些不成熟的理想并告诉他:“你还小,等你大了时机成熟了再说。

  1942年4月,时任川北师管区司令苏郧(字紫纹)来成都军管区办事,巧遇李铁醒主任。他们是老朋友,苏郧比李铁醒年长,而且苏郧的为人正直,又是保定陆军学校三期炮课毕业,曾任过南溪、武胜知事。这几年事业是风声水起,为川军出川抗日组织大批兵源,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。于是,我的父亲就这样被送直接交第六兵团罗广文司令处,训练后将送往武汉交建制部队。

  父亲所在连当时集结在重庆悦来场一带训练,连长是宜宾人谢长风。有一天中午,父亲在营房外约一里地提水,有一个光溜溜东西埋大半截在土里。好奇心驱使着父亲,他直奔那个东西,骑在它身上,左瞧右望。正在这时,排长大声喝斥道:“你在那里干啥,还不快去提水!”。说完就来打父亲,父亲一溜烟就跑了。瘦排长知道那是炮弹,也感到好奇,为何日本人投下一个哑弹。围着炮弹左右看,不时也摸一摸,扯一扯。就在这时炮弹爆炸了,排长当然是血肉横飞,替父亲为国英雄了……

  1942年5月,正当父亲所在部接到命令要开赴前线时,日本人的飞机又一次对大后方的陪都进行狂轰乱炸,父亲所在部接到命令前往沙平坝救灾。他们四人一组,在敌机乱炸之后有的端水灭火,有的抬伤员。就在父亲和他的一个战友进入一间老式穿斗房子里救人时,穿斗瓦房刹那间突然塌陷,父亲和他的战友埋在里面。所幸父亲的全身被一张大木板压着,没有受一点伤。当父亲醒来时他发现自已躺在单架上,在谢连长的保护下随队伍开往前线湖北宜昌。

  宜昌早在1940年6月12日被日军13师团军占领,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重建第六战区司令部于宜昌三斗坪,不久迁往恩施,司令长官陈诚赋予该战区“拱卫行都”重庆和“收复失地”的任务。父亲所部须通过宜昌的三斗坪前往恩施的陈诚部会合,就在此时此地与日军的一个联队遭遇。父亲回忆说:“当时日本人的迫击炮很凶,一通轰炸之后,我们的队伍就打散了。谢连长为了保护我也中弹牺牲了,日本兵大叫着向我们的阵地冲来,我当时热血一涌,端起中正式步枪一边跑一边打,那真的是一枪一个。这时日本人又是一阵迫击炮,一排气浪将我推到了十几米远,当时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当父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已躺在约2米深的一个战壕下,身上被一颗炸倒的大树遮着。他奋力搬开树叶树枝,爬出战壕一看,日本人早已清理了战场,自已的队伍早已不知去向,前面又是敌占区,无奈他只有沿来路返回。公路沿线住户人家早已弃家而逃一片荒凉,父亲是忍饥捱饿,一路乞讨。渴了,喝一口路边的沟水;饿了,采一些野草、野果。

  一个多月后,到重庆悦来场时父亲也是皮包骨头,奄奄一息了。他看着一个月前队伍结集的地方已是一片空坝,谢连长的牺牲、战友们的生死不明,此时的父亲才嚎淘大哭起来。老乡们知道父亲是从战场上被打散而回的英雄,有的给衣服、有的给饭吃、有的收留他住下,就这样父亲才慢慢恢复了元气。

  悦来场是老江北县一座热闹的水码头,父亲站在码头边看着往返于合川、武胜、岳池、广安的船只,看着忙忙碌碌码头上的搬运工,此时此刻他太想家,想母亲了。于是,他哀求船老板把他带到广安,船老板知道他只有15岁又是打过小鬼子的,爽快地答应了父亲的要求。到了广安后,父亲又历尽千辛万苦,翻山越岭,沿路乞讨回到了盐亭老家。结束了三年多的军旅生涯,那一天是公元1942年8月20日。

   十五岁的孩童,本该在父母的怀抱中撒娇、做着天真烂熳的少年梦。而父亲此时已担当起保卫国的职责,已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了。尽管如此,父亲总认为自己是壮志未酬,总认为自已是一个“逃兵”。所以,他从不愿向任何人谈起他那一段坎坷的经历。应该说,这不是父亲的错。在那样一个战火纷纷的年月,在一寸山河一寸血,十万青年十万军的感召下,谁也无法保证自已的一腔热血不马革裹尸而还;面对牺牲的战友,凶残的日本人谁也不愿当逃兵。

  晚年的父亲,常常想起几十年前,那些曾经亲切的名字,温暖的地名,“李铁醒”、“瘦排长”“谢连长”、“悦来场”。时时在梦中,被那些曾经恐惧的炮声惊醒。而今,73年过去了。父亲已离我而去了,面对着父亲那一段尘封的历史,我要说,父亲你不是逃兵,你是英雄!


故乡,我安魂的家(组诗)


 ● 王开平

⊙ 在一朵朵槐花的间隙中怀想

 

故乡,搁置在大坪山腰,像初出的月芽儿

无法捂住的容颜,仿佛前世飘雪成冰后的伫足神望

穷尽半生积攒的思绪,穿越大坪山小草或小花满缀的岁月

 

这个坪啊,十七户人家,念想着

在那一些细碎的土粒中传承

传承着,一双双被土地操持过的手,手中的茧花

传儿传女……

 

数百年前的那一缕风,佛过今生相遇的槐花

转山的垭口上,卖醋的哥哥,撑担休憩

轻轻一碰的记忆

刺痛了生产队保管室内外,那些没有晒醒的粮食

还有那些,在母亲连架上静静翻转,碾过的光阴

吹过我的风,吹落了桐子叶包过的胡豆,豌豆

这是母亲用劳动,在口中为儿积攒的爱

 

透过一朵朵槐花的间隙,让人饱满或兴奋或忧伤

老屋的檩上,蜘蛛网爬满了断气的电灯线

屋檐下行走过,操劳过的母亲也在房后的新房中

与老祖们一起睡着了,

回乡的儿子,喊也不应,跪也不醒

 

老屋,房脊弯曲,柱子倾斜,瓦片分割着月亮

一座削瘦,衰败的骨架像我百年之后,失血的骨骼

躺在老屋,等待着一场身后,文字的述说

⊙ 炊烟缭绕的竹群把我唤醒

 

那一些画面,早已存满童年的书包

竹荫间遗失的脚迹,被岁月收拾得很妥妥贴贴

在洁净的童年里,像词语中的真实

 

那一些声音,长在槐树花开放的枝头

声声蝉鸣招摇着,午间的那一场演唱会

票,被一抢而空

蝉子们头顶淡蓝的天空,坚守着那一抹灵性的歌唱

那歌声,像童年种下的一句念想

在一个又一个的春天中,立下青涩的誓言

之后

被深深浅浅的犁沟,掩藏或洁净

又在动与静的体内,打下一个个难分难舍的结

 

那一些乡友,总是在我泛黄的画中劳动

褪色的身子,扶住我的诗歌,一个个将缭绕的炊烟挂起

用竹群拽动的姿势,唤醒或敲击我的灵魂

⊙ 故乡,我安魂的家

 

老马山下是另一个世界的大城市

三辈以上的亲人们,在这里打下了一个个牵挂的桩

桩上,栓着男人,女人,子子孙孙们回望的眸子

 

那一天,先生说,王家坪可以是那一个世界的城市

于是,祖父母埋在这里,二爹,二妈也埋在这里

母亲埋在这里,堂嫂嫂也埋在这里

大哥埋在另一个地方,一个人好像是在乡下

喝红苕干酒,吃劣质烟

 

亲人们把旧历中行走的阳光,装走

将缝过补丁的青春,出售给王家坪少许的土地

以血,祼露的姿势停留在一杯薄土里

 

被风吹动的王家坪,每一粒土籽都滋生着亲切

土籽们分娩的青草,拉着我的手

山雀们吸着清心的乡音,呼唤着我的名字

 

时间缓慢下来,在脚步声中来回穿梭,鸣响

岁月的那边,一切都有所准备

走近它

看看那一些细细的土粒中,长势着无人料理的花草

在她们周遭是我,提前入住的魂魄

我知道,这里是我安魂的家

2011年7月5日晚初稿于盐亭

蠕 动 的 梦

王开平

  我曾想将自己所有的一切,用一种属于自己的格式,写在开满鲜花和隐匿着罪恶的时光里;我亦承认我是一个极度自卑,极度自尊,具有双重性格的人。我想,这就是我灵魂深处潜在的侠骨柔肠吧!  
  在告别乡村羊肠小道和浓浓的乡音之后,便意味着一种情感将步入人生的另一种缤纷的驿站;一种情缘将会沿着掌纹的方向顺着不经意的日子花开花落。我知道今生将必须换上另一种姿势去泼染未尽之画。将用一种潇洒、泰然的心态去拾起那一段被煎熬过的心灵尘埃。很多日子这尘埃愈积愈厚,如冬日纷扬之雪,如风中飘零之梅,如烈日炙烤之花,无法整理,更无法收藏,使我终日彷徨。于是我不得不在一个个夜晚挑灯捉笔,写下那一个个或浓或淡、或轻或重、或歌或泣的诗或歌。真正地爱一个人,而为之付出并不容易。要真正写一首好诗,要将自己美好的时光为这些文字而埋葬,那必须首先将自己感动。
  每一个人对故乡都有或轻或重的情结,故乡的人、故乡的风物,在不经意间便可储存在你心灵的硬盘上。那是在回家的路上,在转山的垭口上,在两朵槐花的间隙之间,瞅见故乡的。她给予我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,一种对过往飘零之后的回望。正如我在一首《故乡》的诗中写道:“扯不断的乡愁,铸就了生命中的温柔/清晨的鸡啼,伴晌午炊烟/小鸟的欢歌,绕农家小院/长满青苔的记忆,拷贝成童年的歌谣//花香溢满村庄,果实装满小院/村姑的笑靥,盛满了纯真与幸福/故乡啊/这支歌,注定一辈子要唱。”童年的记忆已经走远,我的思绪仍然高高地挂在故乡一季季花事蓬勃或幻灭之中;而我总是跪在时光的流逝中惆怅不已,总是想将那些旧痛与旧爱,换得一首首或诗或歌搁在人生的舟子上,用之时时敲醒我摇橹的双手。  
  在川北盐亭这座安静、祥和的小城里生活,曾在很多个无着无落的夜晚,我常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快乐与烦恼。街上的人群和人群中隐藏着巨大的躁动或安宁,表面看上去是那么的闲适。很多时候,我也和他们一样度过许多闲散而又无用的时光。也只有在这个时候,我的内心深处,从体内长出来的各种情绪和感觉越来越清晰;它们是那么的逼切,那么富有魅力。我甚至感到,在我生命内部中的那个黑夜,那位乡下老哥为老母唱祭文的那个黑夜,丰富而又有次序地开始运转了。老哥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书呆子,一生无儿无女,中年时抱养了一个儿子已先他而去。一生从未离开过王家坪,一生风里来雨里往地在田间地头劳作,口中总是唱佛般痴念着梁山伯与祝英台,三国,红楼梦,总是默诵着子曰。
  这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知识分子,对生命、对早岁理想一种变异的苦恋……
  岁月之刀对我一剖再剖,总有一些情感牵牵扯扯,留下一些文字总认为可以守住一段飘逝的往事。可是这种情愁却如抽刀断水,举杯消愁。我常常想,故乡偏远而又贫瘠,故乡人的衣着土气而又脏乱,为何我总是对故乡流缠着发颤的思恋呢?我想,那是因为有故乡的地方,一定就有母亲活动的身影,许许多多的夜晚母与子的梦总是那么相通相惜相爱。她轻轻地摩挲着儿子的头,怜惜地唠叨着,“你往前走嘛”!母亲一生都走那乡间小路,一生都顺着那路翻着那坡,一生都被岸边的柳梢温存着她的白发。那颗慈母心,一生都挂在黄昏垭口的树梢,盼儿归来。
  人生有太多的无奈与绊,故乡座座有增无减的坟茔感到生命的苍凉。每逢人间四月天,座座坟茔上飘扬着思念的信物,这是生命传承的信使。总有一天,一地冰冷的月光也会碾碎我鲜活的生命,将我的血肉骨胳融入一抔泥土之中,儿女们也会在我安魂的地方扬起思亲的信物。
  这是每一个生命无法躲避的尘世劫数。
  我知道世间的一切,没有时间的给予、情感的付出、辛勤的劳作,一切将在你不经意中风吹花落。我热爱着周遭的一切,但我仍然保持着回忆中的那一份纯情,那一份属于自己心中对往昔无暇的馨香。我一直认为没有一种铮铮铁骨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诗人,没有纤纤柔肠、真真纯情写不出优秀的诗歌。 
  为此,我歌,我哭!

2012年714日于盐亭

 (摄影:曹家富     题诗:王开平)


 总有一天,我要飞


蓝天独语,梅更倾慕大地

这是她伸手的姿势,所有的风都来过

那些鸣叫的声音,又一次确认了回家脚步

 

一个身子,空空荡荡

梅花打开的样子,一朵,二朵,三朵

羞答答地安排着,身后的春天

 

万水千山,都去那儿了

那些冷下来的方块字,风吹不动自己

快要发芽的花朵,在她翅膀下沉默

沉默着……

总有一天,我要飞

王开平的绘画作品

刘少奇

奶 奶

外  婆

来源:新生道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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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後知後覺
  • 发表于:2019/8/10 16:32:43
  1. 沙发
  2. 倒序看帖
  3. 只看该作者
额 
来自手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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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0)
  
  • 分开也不一定分手
  • 发表于:2019/8/11 14:12:05
  1. 板凳
  2. 倒序看帖
  3. 只看该作者
强势围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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